您好,欢迎访问甘肃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官网
苏轼文学与美食
北宋年间,大才子苏轼不仅是当时的文学圈的顶流爱豆、社交达人、水利专家,他还有一个身份:“第一美食博主”。元丰三年(公元1080年),苏轼被贬到黄州任团练副使,他在《初到黄州》中写到“长江绕郭知鱼美,好竹连山觉笋香。”黄州三面为长江环绕,联想到可有鲜美的鱼吃,因黄州多竹而就好像闻到竹笋的香味,初贬黄州即从风物见美食天性。说到东坡牌美食,最著名的大概就是“东坡肉”了,在黄州居住不久,他发现此地猪肉非常便宜,富人瞧不上不愿意吃,穷人又不知道该怎样烹煮,无肉不欢的苏东坡就将猪肉买回来研究吃法,制作成软烂、鲜香、下饭且不腻的美味,他还做成了一首诗《猪肉颂》“净洗铛,少著水,柴头罨烟焰不起。待他自熟莫催他,火候足时他自美。黄州好猪肉,价贱如泥土。贵者不肯吃,贫者不解煮,早晨起来打两碗,饱得自家君莫管。”妙趣横生,令人读之不要觉莞尔。
苏轼平生最爱吃鱼,他在《鱼蛮子》一诗中写鲤鱼的制作方法“擘水取鲂鲤,易如拾诸途。破釜不著盐,雪鳞芼青蔬。”他在著名的《后赤壁赋》记述了将“巨口细鳞,状如松江之鲈”烹煮作为下酒菜,打破传统“君子远庖厨”的观念,文章充满豁达高远的宇宙哲思,又有缕缕人间烟火气。
苏轼在为僧人画家惠崇画作题诗《惠崇春江晚景》,“竹外桃花三两枝,春江水暖鸭先知。蒌蒿满地芦芽短,正是河豚欲上时”诗中蒌蒿、芦芽、河豚构建了典型的江南春景图,成为后世文人忆江南常用的意象,如清人诗句“笋嫩河豚饱,茶新雁鹜肥”。另外,蒌蒿、芦芽、河豚皆是江南春馔的食材,由景及食,将风物美食与生活趣味融合,世俗生活的无限热爱跃然而出。
看到螃蟹食指大动,苏轼笑称自己是馋太守,要以诗换蟹吃,“溪边石蟹小如钱,喜见轮囷赤玉盘。半壳含黄宜点酒,两螯斫雪劝加餐。蛮珍海错闻名久,怪雨腥风入座寒。堪笑吴兴馋太守,一诗换得两尖团。”想吃橘子了,就有了这首《浣溪沙·咏橘》“菊暗荷枯一夜霜。新苞绿叶照林光。竹篱茅舍出青黄。香雾噀人惊半破,清泉流齿怯初尝。吴姬三日手犹香。”在赴汝州与友人游赏南山,从品尝“雪沫乳花浮午盏,蓼茸蒿笋试春盘。”发出“人间有味是清欢的感慨”,于清茶野蔬中悟生命本真。在到达岭南之前,听说那里水果十分鲜美,兴冲冲写下“罗浮山下四时春,卢橘杨梅次第新。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”。
真的猛士,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,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。看上去苏轼走到哪吃到哪,边吃边写,人生十分潇洒惬意,实际上他是一路贬谪流放,不仅没有俸禄,甚至没有居所,他为了生存,必须从无到有,一点一滴从头干起,这些趣味盎然的诗词创作大多都创作于贫困交加之际,在物质条件最匮乏生活最艰难的时候,他什么也吃不到,只能靠想象填饱肚子,挥笔写了一篇关于美食的文章《老饕赋》“……尝项上之一脔,嚼霜前之两螯。烂樱珠之煎蜜,滃杏酪之蒸羔。蛤半熟而含酒,蟹微生而带糟。盖聚物之夭美,以养吾之老饕……”将流放地的贫瘠转化为精神与味觉的乐园,这正是“此心安处是吾乡”哲学的具体实践。
即使被流放到了当年蛮荒之地的海南儋州,苏轼仍然能在品鉴美食中找到乐趣,他给儿子的书信《食蚝》中幽默生动地描写“己卯冬至前二日,海蛮献蚝。剖之,得数升。肉与浆入水与酒并煮,食之甚美,未始有也。又取其大者,炙熟,正尔啖嚼……每戒过子慎勿说,恐北方君子闻之,争欲为东坡所为,求谪海南,分我此美也。”海南生活艰苦,他将生蚝的烹煮与烧烤之法描述得生动有趣,并戏言不可让北方士大夫知晓,以免争相南迁。同时期创作的《汲江煎茶》中“活水还须活火烹,自临钓石汲深清。大瓢贮月归春瓮,小杓分江入夜瓶。雪乳已翻煎处脚,松风忽作泻时声。枯肠未易禁三碗,坐听荒城长短更。”以寻常事见超然心,清幽中藏奇幻,孤寂中含通达,与《食蚝》中化苦涩为甘美的幽默一脉相承,将生活匮乏转化为精神富足,把流放地变为心灵安居之所,这正是“海南万里真吾乡”的生动诠释。
苏轼将普通的日常饮食提升为生命美学,黄州农家的粗粝、岭南山野的清爽,孤岛海域的奇味,皆是他感悟世界的通道,在齿颊留香间,完成从口腹之欢到精神超越的升华,这正暗合其“超然物外,无所往而不乐”的人生哲学。
坡仙说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。”坡仙又说“自笑平生为口忙,老来事业转荒唐。”在时间的洪流中,我们都是匆匆过客,热爱生活,也许比世俗意义的成功更重要,唇齿间能尝到人间百味,苦辣酸甜,不辜负一路的美景和美食,将千般鸿愿万种抱负,先落实成简单朴素的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,人生之乐,莫过于此。




